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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嘎山》杂志

这里是文学的世界,这里是一朵盛开在高原上的奇葩,让我们敞开心灵,去感悟那片宁静吧

 
 
 

日志

 
 

牧场有声响  

2011-11-02 12:00:50|  分类: 文学展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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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场有声响

 

南泽仁

 

阿普和达曲阿爷备足散酒上山打猎去了。

几天后奶奶说丢了一头犏牛,要去寻,我小小的脚步便跟着奶奶走完了整个草场。

 “咚、咚、咚”突然听见几声沉闷的声响。我和奶奶随声四处张望,仔细辨别声响时声音又停滞了。奶奶牵住我的手坐在小土坡上歇息。“咚咚咚”声音更加清晰了,感觉声响就在周边,最后确定就在身下这个土包里发出来。奶奶趴下身子,把耳朵贴在土包上,仔细确认后声音果然是从地里面发出来的,上面还有新鲜的泥土。“喔!纳玛贡曲!”奶奶大叫一声后便抓住我的手惶急的往山下牧场奔去。

接连几日奶奶早早的就收牛入栏了。并持续三个晚上用烙馍的铁烙饼撮了热灰在我头顶上逆时针方向转三圈,然后朝有声响的土包方向反手扬撒出去,又用铜瓢舀了少许水,再在我头上转后反手泼洒出去,口里念念有词:氜呢莫/支呢绘/侬耶恺哲/恺呔坼哦哦!(灰是帽子/水是衣服/给你了/不要惹哦!)夜像是一个幽灵,窥视着草原以及我们头顶的这方帐房。

奶奶把气氛搞得异常神秘,我怯怯的跟在奶奶身后进进出出,不时的垂下眼帘从肩膀的位置往后看,生怕突遇什么诡异的事物。

阿普和达曲阿爷终于下山了,阿普脖子上架着一只獐子,手里提着几只马鸡。达曲阿爷牵着两只猎狗,手里提着两只野兔。这次的收获算是比较顺手。。

阿普和达曲阿爷在火塘边打整好了猎物,放在火塘上方的炕奶酪的支架上。火塘里烧着喷香的肉,他们惬意的喝着烈酒,吃着野物。我坐在阿普怀里,闻着酒香和肉香。阿普把嚼烂后的肉时不时的喂些在我的嘴巴里,我像那巢穴里的雏鹰张着嘴等待着。吃到骨头时,阿普用裤刀的刀背把骨头敲破,再用力把骨头折断,里面挤满了嫩嫩的骨油,阿普用一根筷子把里面的骨油小心翼翼的赶出来,我对准骨头一吸,骨油全部滑进我的嘴里,比吃肉还香。

喝到酒酣耳热,达曲阿爷开始唱歌了,用破嗓子喊唱些彝族山歌:来世捏紧拳头\去逝撒手就走\有心无心都梦\怀揣四季春秋\心煎受百样痛\鹰一样去翱翔\前途百折千回\守望你心归\守望你心归。有节奏的唱词不像是在歌唱倒像是诅咒。接着达曲阿爷也唱起一段藏族山歌,那歌声婉转、悠扬又带几分忧郁:太阳出来时不晓得太阳的暖和\等太阳落坡了才懂得没有太阳的寒冷\月亮出来了不晓得月亮的皎洁\等云团遮住挡了才晓得没有月亮的黑暗\每天与父母同在一起时不晓得什么是苦难\等离开了父母才感悟到父母的爱是苦难。达曲阿爷听完阿普的歌唱后开始大哭起来,阿普笑眯眯的望着达曲阿爷。奶奶很是忌讳,汉人有说法:男怕哭,女怕笑。男人不能轻易哭泣,女人不能随意大笑,这都视作不吉利的行为。达曲阿爷如此哭声在奶奶看来总归是不好的,哪怕是酒后无知。奶奶生气却不好发怒,就朝阿普骂道:隆咗孜呔咪色丢!(你们是吃太多的关系!)说完抱着我在火塘边铺展了羊毛毯子背对着两个阿普就睡了。阿普知道酒醉人心明白的道理,怕伤了达曲阿爷,就朝着奶奶的背吼道:女人就是犏牛。于是达曲阿爷不敢再放声哭,只是小声抽泣。

夜,只剩下两个男人的酒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达曲阿爷便带着他猎获的两只野兔走了。达曲阿爷定是为自己昨夜的失态而心生懊悔。彝族人最懂得羞怯或脸红的,但无论怎样脸红毕竟是美德的颜色。阿普和奶奶对坐在火塘边喝早茶,奶奶还在埋怨阿普,阿普却道出了达曲阿爷哭泣的由来。达曲阿爷的一个舅爷住在偏远的小凉山,那里很多人都得了肺痨病,此病传染性极大,又没钱医治很多人都染病身亡了,达曲阿爷的小舅舅投奔到达曲阿爷这里。眼见老人也是要气绝身亡了,他们商议之后决定把这老人埋了。达曲阿爷不忍心看只提供了一张牛皮,他们把那老人缝进牛皮里只露了头在外面。那天我和奶奶听到的“咚咚咚”声响就是埋葬那老人的地方,老人还活着,一定是求生的用头敲打地皮。奶奶听完吸了口凉气:“天啦,那是活埋了,老人还没死呢。麦啧厄尔白马斯得哄释。”

那年月里,生命就是如此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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